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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着太阳生长

一颗松树的种子,在一阵秋风里,被吹落进了岩缝中。风雨带来了泥沙和碎石,把它深深地埋在地下。种子就在这一片漆黑中,睡着了。

在短暂的秋天里,在漫长又寒冷的冬天里,种子一直静静地睡着。它在等待,等待着又一年春天的到来。终于,寒冬结束了,冰雪开始融化,滴滴嗒嗒,雪水滴落岩缝,敲打着石块。春天在召唤着万物苏醒,而种子就在这滴水声中醒来了。

土壤已经湿润,气温开始回升,种子知道,是时候发芽了。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,它的根在向着地下生长,而它的芽向着天空伸展。虽然种子的周围依然黑暗,虽然它不可能分辨清方向,但它坚信这样不可能错,这是大自然赋予它的能力,它深信不疑。

是的,这不可能会错。将近一个月后,松树的幼苗掀开了碎石,在一个清晨破土而出。阳光透过岩缝照亮它那幼小的嫩芽,温暖着它,幼苗感觉它的心也已被照亮。

幼苗打量着周围,这是一个很深的岩缝,两边的岩壁几乎靠在了一起,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缝隙。缝口在幼苗的斜侧面,更加地窄小,差不多仅够一只麻雀穿过。

恶劣的环境并没有吓倒这株松树的幼苗,因为只要有阳光,只要有土壤,它就可以生长,只要阳光能够照亮岩缝,它就可以找到方向。它相信只要向着太阳生长,它的枝叶就一定能够离开这个岩缝,它就可以长得更加强壮,它甚至可以用它有力的树干把岩缝撑得更大。不管环境多么的恶劣,但小松树的生活依然充满着无限的希望。

是啊,区区一个岩缝怎么可能难倒松树。小松树就这样向着缝口,向着太阳生长着,每一天,小松树都会感到和岩缝口又近了一步。虽然岩缝里没有足够的养分,虽然小松树得不到充足的光照,但这些都不是问题,它依然在一天天顽强地长大,因为它相信,等它的枝叶长出岩缝,它将不会被这个岩缝束缚。

一整个春天,小松树在不停地生长,大半个夏天,小松树依然在奋力地生长。快了,快了,它那倾斜的树干离缝口已经越来越近,很快,它就能伸出岩缝。是的,再不久,它就可以感受到风的吹抚,感受到雨的滋润。小松树已经迫不及待,甚至在每一个夜晚的梦中它都一直在憧憬着。

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然而,就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夜,可怕的事发生了。那一夜,劳累了一天的小松树很快就睡了。只是那个夜晚的梦有些不同,在梦里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着,狂风四起,飞沙走石,像是要发生什么,小松树越来越害怕。突然,一阵剧烈的疼痛将它从噩梦中惊醒,一块石头从缝口飞落砸向了它,它的树干被压弯了。更多的石块还在不断地落下,不断地砸向它,它的树干快坚持不住了。最终,雨点般的石块,把小松树的树干折断了,而它也昏死了过去。

等小松树醒来时,已经是几天之后了。他艰难地睁开眼,周围一片漆黑,它看不清任何东西。但它知道,它能感觉到,它的树干已经被折断了。它伤心极了,是啊,那是它用多少个日夜才长成的树干啊,却在一夜之间,就被折断了,就没有了。本来再没几天它就可以伸出岩缝,可现在,又回到了原点。

但这些都不算什么,真正让小松树感到绝望的是,岩缝的缝口被堵死了,阳光再也照不进岩缝,小松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黑暗了。没有了阳光,它不知道该怎么办,它只感到一切都完了,它所有的梦想,所有的憧憬,都再不可能实现。

小松树对于未来失去了信心,它不想再生长了,没有了阳光,它觉得现在的困难不可能克服了,它失去了方向。它觉得堵住缝口的一定是一个巨大的石块,而那是它不可能顶开的。而且现在秋天就要来了,它在秋天也不可能再生长。而且它看不到阳光,它就不能再给自己制造养分,它就不可能生长。

太多太多的困难把小松树压垮了,它有太多太多的理由把自己陷入绝望之中。甚至于,他觉得以前的那些美好的梦想是多么地可笑,伸出缝口又能怎样?撑开岩缝又能怎样?

是啊,又能怎样?自己是那么的渺小,随便的一阵风,一阵雨,可能一切就又要重来。小松树这样想着。每一天,它都这样想着。它一天天越来越虚弱了,它想就这样睡去,不再醒来,永远不再醒来了。

小松树的世界已经昏天暗地,在它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时间,它的生活里永远只是黑夜。它有时没日没夜地睡着,有时没日没夜地醒着。它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多久,它只希望能够快一点结束。

又不知睡了多少个日夜,小松树醒来时,外面正下着雨,该是秋天的夜雨吧?小松树想。它又想起了夏天的那场雨,想起那个可怕的夜。它向着原来缝口的方向看着,呆在那里。

雨继续下着,雨水透过岩缝滴落下来,一滴,一滴,又一滴。突然,缝口的泥块掉落下来,灰蒙的月光照进了岩缝,小松树痴痴地看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