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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的精灵

小夜,是这座城市的夜的精灵,夜神派她来值守这个城市的黑夜。

还是三年前的那个秋天,夜神召集所有的精灵,为她们重新分配值守的地方。当小夜知道自己要被分配去城市时,她并不大高兴,她已经习惯了村庄的夜,她从其他精灵口中听说过城市的样子,她不喜欢那里。不过夜神答应她,在三年后,会将她分派到她想去的地方。

三年的期限就要到了,小夜已经为这座城市的夜值守了三年,而今天是最后一晚了。

像往常一样,在夜晚快要降临的时候,小夜先去拜访太阳神,让他准备下山,再去拜访月神,问问她今晚是否有空,是否可以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中升起。之后,她在天空中随处游走,邀请那些碰巧遇上的星星。

每一个夜晚,小夜都做着同样的工作,但她并不觉得厌烦。在农村的时候,动物、植物,都在黑夜的笼罩下安静下来了,就是一向忙碌的人类,在晚上也停止了工作。特别是在夏天的晚上,每天都会有大人、小孩搬出凳子椅子坐在夜空下,或是开心地聊着,或是静静地坐着,欣赏着静谧的夜,享受着清凉的风。每当看到人们惬意的神情,小夜觉得她每天的努力工作都是值得的。而她自己在农村的时候,总喜欢坐在树梢上,看着原野上的生命安详地入睡,喜欢仰着头看那深蓝色的天空,看那繁星点点。

但在城市,再没有仰望星空的人们,因为城市的夜空永远只是灰蒙蒙的一片。人们都在不分昼夜地工作着,娱乐着。城市的夜,永远亮着或有用或多余的灯光,黑夜早已失去它本该有的深邃,而其它动物植物们也被迫只有迟迟才能休息。小夜觉得,生活在城市里是可怜的,她很想为这些生命做点什么,但她只能让天空变成黑夜,却不能让人类的灯光熄灭。

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喜欢,但在不知不觉中小夜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。今晚过后,她就可以离开了。而小夜对于这座城市的夜还是有着些许的留恋,在今晚,这种感觉特别明显。所以在这最后一个晚上,她想去她熟悉的地方走走。

小夜在邀请完星星月亮,完成她的工作之后,总喜欢坐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上。她喜欢看着车子走走停停,看着汽车的尾灯越离越远。有时,小夜会挑一辆车子,坐在车顶上,任由汽车带着她到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地方。她喜欢坐在车顶上看风景的感觉,特别是汽车开在高架上时,感觉城市就在自己脚下,自己像是置身其外,这和她自己飞的时候的感觉不一样。

而在夜深人静之后,十字路口的汽车会越来越少,往往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一辆车也没有。但红绿灯还是和往常一样,有规律地跳动着。小夜喜欢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它们,从红灯变成绿灯,再又回到红灯。有时她会飞下来,学着人们过马路的样子,在红灯时停下,在绿灯时再走,就这样走走停停,从路的这边走到那边,不停地在十字路口划着圈。

今晚,她又在十字路口待了很久,很快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。

最近小夜在这时都会去城市郊区的一所学校转转,那里不像市中心那么热闹,但还不至于很冷清。因为在这个时间,学校门口总会停着各色各样的车,有汽车,电瓶车,有脚踏车,是家长来接孩子们下课,小夜喜欢看着孩子们从校门口出来时那虽然疲惫却又轻松的表情,她喜欢看着他们奔向各自的家长,奔向各自的家。只是小夜不明白为什么城市里的孩子下课这么晚,农村的孩子这时可能都已经睡觉了。

不过今天是周末,小夜过去时校门口空空荡荡的。校门口的那条马路很长,两排路灯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小夜常常会痴痴地看着那两排昏黄的路灯,在起雾时,灯光更是变得恍恍惚惚。她总觉得它们指引着一个神秘的地方,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
这时,从路口走来一个男孩。小夜认得他,他最近总是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来这边。有时走得很急促,有时又慢慢悠悠,有时抬头看着树枝发呆,有时看着自己的影子傻笑。小夜觉得人类真奇怪,人多时总是笑笑呵呵,一个人却又变得这么沉闷呆滞。不过小夜喜欢这样的夜行人,她有时跑过去和他走在一起,学着他走路的步调,有时在前,有时在后,有时她会去踩着他的影子走,有时她会飞起来冲他做鬼脸,小夜觉得这样挺好玩。

不过更多的时间里,小夜会跑到天上和星星们聊天,人间的生命看不见小夜,也听不见小夜的话,所以她只能跑到天上去。今天她想上去问问星星,问问她们以前的这个城市的夜的精灵们都喜欢城市哪些地方,她想知道她喜欢的是不是也是她们所喜欢的。

夜晚的时间过得总是那么快,天亮的时间就要到了,小夜飞到江的岸边,等待着黎明。这是一条穿过这座城市的大江,每个夜晚,江两岸长长的路灯倒影在江面,漂漂浮浮,江面清凉的夜风吹过,哗哗地潮水声像是永恒。过去三年里小夜总喜欢在这里等待黎明。而在这最后一个夜晚,她还是想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江两边的路灯熄灭,看着黎明到来,看着这座城市慢慢从睡梦中醒来。